福尔摩斯小说的影像转化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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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瑟·柯南·道尔因在《福尔摩斯探案集》中塑造了经典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一角色,被誉为英国侦探小说之父。一百多年来,《福尔摩斯探案集》被翻译成近60种语言风靡全球,福尔摩斯的形象深入人心,甚至成为聪明过人的侦探的代名词,包括与福尔摩斯形影不离的助手华生医生,也成为读者所喜爱的对象。在福尔摩斯系列小说中,柯南·道尔共写作了4部长篇小说以及56部短篇作品,这些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破案故事成为电影改编的富矿。尤其是《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四签名》《波西米亚丑闻》等故事更是因为情节的圆满和结局的出人意料而多次被搬上大银幕。侦探电影本身就具有独具一格的魅力,它不仅通过精妙的案件调查和推理让观众发挥智力,参与到游戏之中,又能够在案件中反映和剖析社会与人性的黑暗面,通过惩恶扬善来迎合观众的心理诉求。所谓“时代有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无时代”,就是福尔摩斯这一形象在各个时代的电影屏幕上层出不穷的一个印证。1根据《时代周刊》的统计,目前表现福尔摩斯的影视剧集共超过200部/集,对整个福尔摩斯小说的电影改编情况进行梳理,将有助于理解这一人物形象的传播接受史,也是对当代电影改编规律和创新点进行观照的重切入点。 
  一、福尔摩斯电影的人物塑造机制 
  在讨论福尔摩斯小说的电影改编时,其人物塑造是不可回避的首话题。在福尔摩斯系列小说中,最受青睐的人物形象自然是主人公夏洛克·福尔摩斯。据统计,到目前为止,福尔摩斯这一形象被搬上大银幕达211次,饰演过福尔摩斯这一形象的男演员多达七十余人。最早的福尔摩斯形象出现在默片时代,此时的福尔摩斯与柯南·道尔小说中的大侦探形象截然不同。这便是1900年阿瑟·马文执导的《困惑的福尔摩斯》(Sherlock Holmes Baffled)中的男主人公。2但是这段影片仅有短短的30秒,并且全部画面均为黑白画面,电影并没能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观众所能看到的只是画面中一个盗贼的突然出现和消失(此处使用了梅里埃的停机拍摄法),为此感到烦躁的福尔摩斯希望能通过抽雪茄来忽略这个来去飘忽的窃贼。当福尔摩斯试图抓住盗贼偷窃金币的证据时,装金币的袋子却突然从手上消失。从整体上来说,这个短片给予了观众欢笑,但是让人感到遗憾的是,这与小说之中冷静的、思维缜密的侦探形象大相径庭,福尔摩斯似乎成为一个被愚弄的对象。此后,在1905年和1908年,又有两部类似的短片出现,由于电影在叙事和人物塑造方面的缺陷,电影均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1916年阿瑟·博赛乐特执导的《夏洛克·福尔摩斯》(Sherlock Holmes)则堪称福尔摩斯电影中的第一部长片,饰演福尔摩斯的威廉·吉列成为第一个被观众认可的福尔摩斯形象。此时对福尔摩斯小说的改编仍然处于起步阶段,福尔摩斯的人物塑造机制还未成型。 
  1921年,福尔摩斯系列故事开始以单个小故事的形式被电影改编,如《魔鬼之足》(The Devils Foot)、《波西米亚丑闻》(A Scandal in Bohemia)等均在这时问世,而担任这一系列电影编剧的正是柯南·道尔本人,因此电影是基本忠实于原著的。而饰演福尔摩斯的诺伍德,更是使带有鹰钩鼻的、瘦削的福尔摩斯形象深入人心。1939年后,拉斯伯恩与布鲁斯主演的十四部福尔摩斯电影成为福尔摩斯形象定型时代的尾声。无论是在外形(如烟斗、猎鹿帽、长大衣等)抑或是个性(极度聪明、性格阴郁、不近女色等)上,观众都已对福尔摩斯产生了较为固定的印象。在二战爆发之后,侦探电影暂时陷入了低潮。直到1987年后,布雷特所担任主演的《四签名》《最后的吸血鬼》等四部福尔摩斯电影摆脱了默片与黑白画面的限制,又重新唤起了观众对这一题材的兴趣。 
  目前影响最大的福尔摩斯电影则当属2009和2011年由盖·里奇执导的《大侦探福尔摩斯》(Sherlock Holmes)系列。3电影在内容上对《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几个案件进行了整合与拼贴,而在人物塑造上,里奇除了对福尔摩斯在拳击、击剑等技能上的强调之外,基本上遵循着旧有的机制。如,福尔摩斯头脑冷静,观察力极为敏锐,在贝克街221B足不出户就能解决许多难题,当没有案子时能一连数周在房子里不出门,而一旦出现有趣的案件就会立刻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而在福尔摩斯与华生的感情上,里奇则根据当下观众的理念增加了更多的暧昧元素。华生的加入使得福尔摩斯不再仅仅是一个冷酷的思考机器,而成为一个有弱点、有感情的人,二人相得益彰。可以说,这种从道尔时代奠定下来的人物塑造机制正是福尔摩斯系列的魅力所在,短期内不会被颠覆。 
  二、福尔摩斯电影的价值观念系统 
  弗洛伊德曾经对艺术品与接受者的关系总结道“艺术是白日梦和欲望的满足,替代性地解决在现实中无法解决的迫切欲望和冲动。”4而电影则是所有艺术门类中最为接近白日梦的一种精神文化产品,在电影身上承载的信息本身就是当代人的价值观念和思维方式的体现。违背人们主流价值观和精神追求的电影,在推出后往往会遭受巨大的非议,侦探类电影也不例外。无论在何种社会语境下,侦探电影反映的都是侦探与罪犯、善与恶、正与邪之间二元对立的博弈这一社会活动。而在绝大多数的社会文化中,受众的心理都是渴望正义得到彰显,凶手的犯罪与暴力事实被侦探所揭破(尽管罪犯不一定和邪恶画等号),一方面是传统的“善恶有报”心理的作用,另一方面则是受为解谜活动画上一个圆满句号的好奇心理的驱使。同时必须说明的是,由于社会发展的不理想化,在现实生活中并非所有的犯罪都会得到应有的指控和惩罚,以至于社会问题丛生。在这种情况下,电影为观众焦虑的心理困境提供了一个出口,以一种类似制造幻觉的方式满足了观众希望解决社会痼疾的欲望。
  在柯南·道尔的原著之中,对于罪恶的揭示更倾向于一种在对爱伦·坡作品诡异、恐怖氛围的继承上,5以作者本人严谨的逻辑推理和庞大的科学知识储备激起读者的猎奇心理,但这并不意味着道尔本人不重视对罪与罚主题的批判力度。而在电影改编尤其是新世纪的电影改编中,这种价值观念系统得到了继承与发扬,从原著对个人罪恶的批判上升到了一种对社会罪恶的反思。在《大侦探福尔摩斯》中,故事的背景被设置为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此时的英国,在自由资本主义的发展中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同时人们也在巨大的物欲刺激下被激发出了许多贪欲与罪恶,科学与伪科学的较量也方兴未艾。当资本主义中的契约观与个人合法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财富观获得高度认同时,病态的社会价值观也占有一定的市场。两部电影中的阴谋绝大多数都出自莫里亚蒂之手,这个“犯罪界的拿破仑”有着强烈的反社会人格。而当福尔摩斯发现自己的推理能力不足以消除这一个社会的祸害时,在《诡影游戏》的最后,他选择了抱着莫里亚蒂一起跳入瀑布,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结束罪恶。而福尔摩斯则将在《大侦探福尔摩斯3》中复活,这一个结局显然舒缓了观众的情绪。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秉持正义的理想英雄是符合道尔原著的,也是顺应观众需保护的心态的,同时也是好莱坞王国所擅长塑造的拯救世界的美国式英雄的英国变体。 
  三、福尔摩斯电影的镜头语言风格 
  电影是一门既具有批判性,同时又具有娱乐性,在离不开意识形态的操控的同时,也受着商业渗透的矛盾统一的艺术。作为一种文化产品,它除了体现出某种社会价值观念系统以外,也完成给观众提供娱乐享受的任务。尤其是在特效技术高度发展的今天,在电影本身已经拥有了一个好剧本的前提下,是否能充分发挥镜头语言的作用,无疑关系到能否更好地表现出影片的特色与卖点,是电影成功与否的关键。 
  镜头语言能够辅助表现剧中人物的身手。在盖·里奇的《大侦探福尔摩斯》系列中,叙事中心从单纯的推理转为动作与冒险,福尔摩斯的搏击、击剑、奔跑等技能被导演所强化,华生本人也拥有极为强健的体魄和敏捷的身手,对打戏的渲染增强了影片的视觉效果。在《大侦探福尔摩斯1》一开始,里奇就用镜头细腻地追踪了福尔摩斯与一群人群殴的场面,如用降格镜头来表现福尔摩斯出手的每一招的力量和角度,又用镜头的快速剪接来表现一个个敌人倒在福尔摩斯手下的场景,将英伦街头的打斗拍出了带有东方武侠片的禅宗意味,福尔摩斯从一个善于动脑的侦探瞬间成为一位以一当十的武林高手。而当福尔摩斯被追杀时,里奇则使用了俯拍镜头和追跑镜头。俯拍镜头将追逐空间的阔大展现给观众,观众得以看到其他正在跳舞或打牌、对所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的路人;而追跑镜头则让观众感受到气氛的紧张,并且也展示出了福尔摩斯和西姆等人横冲直撞的狼狈,为电影增加了不少笑料,使得被追杀的“张”和观众看福尔摩斯跌跌撞撞产生的轻松愉快心理的“弛”结合起来。此外,里奇还为福尔摩斯故事加入了大量爆破场面,例如在《大侦探福尔摩斯2诡影游戏》中,里奇设置了火车上的枪战以及丛林之中的爆炸这两个原著中没有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大场面。在拍摄丛林大爆炸时,里奇对爆炸的过程采用了高速拍摄的方式,而胶片的播放速度低于拍摄速度,因此观众得以在慢镜头中看炸弹一个个地在主人公身边爆炸,包括各种被炸得惨不忍睹的植物都极为逼真,让观众为福尔摩斯等人的命运而揪心。 
  镜头语言还可以帮助导演将人物的思维和感情具象化,让观众能更好地在追随福尔摩斯等人急速运转的大脑以及英伦绅士对感情特有的含蓄中,更完整地参与到推理游戏之中,从而进一步突出福尔摩斯作为一个有着真挚感情的“天才”的特征。绝大多数的侦探影片,由于涉及犯罪和死亡等与黑色气息相关的事件,在电影的色彩选用上,往往都倾向于选择带有压抑感和紧张感的冷色调,内景采用低照度照明。这一方面体现出破案过程神秘而危险的氛围,另一方面则是体现人物心情的压抑以及侦探的冷静、理智。而在里奇的《大侦探福尔摩斯》中则大量运用暖色调,在镜头前加入淡黄色滤色镜,而人物的服装与化妆也与暖色背景相融合。这种用色用光手法是服务于叙事的主调的,尤其是当福尔摩斯与华生在泰晤士河上泛舟时,氛围宁静,光线柔和,案件的悬疑和神秘感在此减低,而人与人之间沉默的感情则在镜头语言下给予观众一定的想象空间。 
  朱利安·西蒙斯曾经盛赞侦探小说是最聪明读者之所爱,侦探小说一直长于将读者带入扑朔迷离而环环相扣的谜案之中,让观众参与日常生活中难以体会到的智力博弈。而侦探电影则通过影像将小说中的奇异诡谲氛围进行了加强,同时也为观众塑造了更为具体的侦探形象。福尔摩斯小说的电影改编延续了原著价值观念系统,在继续发扬践行正义,惩罚罪恶的价值观的同时,对福尔摩斯个人的形象不断进行多元化拓展,丰富着柯南·道尔小说的内涵,并且通过各种镜头语言增强故事的表现深度,赢得了良好的口碑。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福尔摩斯故事依然会活跃于影像世界之中,而如何进一步对人物形象和剧情进行丰富,则是侦探电影创作者需深思的问题。 
  参考文献 
  1 李欧梵.福尔摩斯在中国J.当代作家评论,2004(02). 
  2 徐雪婷.福尔摩斯小说的影视改编研究——以《大侦探福尔摩斯》和《神探夏洛克》为例D.苏州苏州大学,2013. 
  3 林兮.21世纪银屏上的福尔摩斯D.重庆西南大学,2012. 
  4 张卫霞.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美学思想研究D.桂林广西师范大学,2007. 
  5 刘新丽.侦探小说百年经典——爱伦·坡的侦探故事对柯南·道尔的侦探小说的影响D.呼和浩特内蒙古大学,2014. 
  作者简介 吕朦(1977—),女,河南方城人,硕士,华北水利水电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主研究方向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跨文化交际和英语教学。